人体行为艺术:人体的颠覆和行为的神化

现代人体艺术张扬自我, 强调交互性, 是一种带着很深的消解力量的艺术活动。它的极端性发展, 就可能陷入纯观念化、无边界的行为艺术。

关于行为艺术的发端, 美术史一般追溯到美国画家波洛克在1950年代初所开创的“行动绘画”。与传统画家在画架上作画不同, 波洛克把大尺度的画布放在地上, 自己进入画布, 用多种工具喷洒、粉刷颜料, 创作抽象表现主义画作。在他之后, 法国画家克莱明在1958年用涂满颜料的女性裸体模特的身体在画布上蹭擦的办法作画, 这是直接以“身体”为媒介的行为艺术的开端。

然而, 波洛克和克莱明的“行为艺术”还是不“纯粹”的, 因为他们尚未放弃要完成一个独立的“作品”的观念。“纯粹的行为艺术”的主旨之一就是要颠覆传统艺术的“作品”观念, 把“艺术”还原到生活之流, 使其成为一个活生生地实现艺术家的艺术概念的事件——这个事件以偶发的形式干扰生活, 而不能从生活中分离出来。

作为20世纪先锋艺术的终极性演变, 行为艺术以“干扰”、“偶发”和“流动”为表现特征。它把先锋艺术的无限反叛原则推到极端, 变成了以无限颠覆性表达非确定性和虚无主义的泛艺术或反艺术的文化行为。在典型的行为艺术中, 为了保持与确定性的距离及对体制的抗拒, 艺术家不仅采用亵渎、败坏和丑化的方式对待常态文化形式, 而且多以苦行主义甚至受虐狂的方式处理自己的身体, 血腥、暴力、自残、污秽、变态等成为行为艺术最亲睐的元素。

行为艺术的主体材料是人体, 但其目标不是确立人体的艺术存在, 而是在嘲讽性的滥用中消解人体的文化价值和审美价值。与人体艺术对人体的审美理想表达相反, 行为艺术是以反审美—艺术的态度对待身体。行为艺术家认为, 在现代社会, “身体”是用商品美学来培植和保养的, 是资本主义商业交换的异化产品。因此, 行为艺术家故意以污秽、淫乱和伤害来改写与破坏“身体”的美学表象。

1993年, 法国女权主义行为艺术家奥兰创作了一个行为艺术《无所不在》。这个行为艺术是奥兰接受外科整容手术的录像, 她让观众看到的不是整容之后的一个女性古典美的理想面庞, 而是她在接受整容时, 手术师将她的面部皮肤与脂肪、肌肉和骨骼相分离的全部惨烈过程。无疑, 奥兰的行为艺术不是为了展示身体的美, 而是旨在展示在男权与消费主义的合谋压迫下, 女性身体所承受的伤害和痛楚。

行为艺术的目标是以颠覆的手法消除生活和文化中的重重分隔与界限。这一理想虽然并不能实现, 但行为艺术在当代文化中注入了一种伪美学理念, 即在非界线和非标准前提下的“怎么都行”或“什么都是艺术”的观念。这一观念对于行为艺术具有归宿意义, 演绎了一种基于文化虚无主义的荒诞哲学。但它很快就违背了行为艺术的反叛初衷, 转身以驯服和阿谀的姿态赞美现实, 把犬儒主义装扮成当代英雄。

在这一前提下, 行为艺术不歌颂任何东西, 而只是行为本身的赞美诗。因此, 我们就会看到, 借口行为是无标准和边界的, 行为艺术蜕化为对“行为艺术家”的自我的欲望的张扬和粉饰, 只要他们愿意使用“行为艺术”的概念, 甚至完全服务于消费市场的对身体的滥用和贩卖, 都可以变成天经地义的艺术赞美诗——行为本身被神话了, 所以滥用和贩卖都获得了神性。当然, 当一切行为都是艺术的时候, 也就是丹托所指出的艺术死亡的时候。


版权声明

人体迷(www.rentimi.com)文章来源于网络,不代表本站立场。
如果文章侵犯到您的权利,请联系删除。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