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杀死苏紫紫?

 中国人民大学、女学生、19岁、裸模……在这些刺激炫目光环笼罩下的王嫣芸,却忽然选择了从人大退学,并将“苏紫紫”永远的束之高阁—— 

  时值2012年初秋,在北京四环路边的一家甜品店外,身着浅蓝色套头衫,水洗白牛仔裤的王嫣芸,穿着一双平跟鞋、背着一个“都兰国小”的军绿色书包,推开玻璃门,出现在记者面前。摄影镜头下的她懵懂、天真、妖冶、性感、咄咄逼人……但此刻,她就像我们人生当中必定会遇见的一个小妹妹,干净清爽,不着尘埃。 

shdx20130124-1-l.jpg

  从2010年到2012年,“苏紫紫”这个称呼慢慢淡出大众视野,无论是博客还是微博,王嫣云都以本名示人,很少提及作为“苏紫紫”的过往。 

  当记者问她:“你会‘杀’了苏紫紫吗?”她笑道,“我不会但太多人想掌控她的‘命’”。 

  催生:镜厅之问 

  苏紫紫诞生于2010年11月23日,产房是人大校园的徐悲鸿艺术展览馆。 

  催生苏紫紫的契机,源于她在凯文·凯利《失控》一书中读到的“镜厅”之问:“如果将一只变色龙放置于一个上下前后左右都是镜子的房间中,变色龙将是什么颜色?”王嫣芸被这个问题迷了魂,她花费三月为自己拍摄了16幅黑白人体照、1段自拍视频,用1个内壁全为镜子的箱子制作了一场名为“who am I”的多媒体艺术展,并将作品中的自己,取名为“苏紫紫”。 

  这原本只是一场人大学生的课堂作业展,探寻的是一个经典哲学命题“我是谁”。 

  艰难地孕育出这个“小生命”后,作为母亲的王嫣芸尚未来得及感受新生儿“苏紫紫”为她带来的欢乐,外界便迫不及待为“苏紫紫”贴上若干标签:人民大学、女学生、19岁……而随后的大众解读更是按着鲁迅笔下的“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一路演变下去。 

  宁静的校园,秃鹫蜂拥而至。扛长枪短炮的,看热闹稀奇的纷纷慕名而来,蹲守在人民大学徐悲鸿艺术学院。学院老师不堪其扰,找王嫣芸训话,张口便喊“苏紫紫……”,一听这声“苏紫紫”,王嫣芸哑然失笑。没有答案的“镜厅”之问,不单眩晕了她,连老师也迷失其中。此后,每每师长训话,王嫣芸都录音备份,并命名为“人大与苏紫紫对话”编号保存。她开玩笑地说:“说不定哪天这个会成为我创作的素材。” 

  此时的王嫣芸朦朦胧胧意识到:“苏紫紫”一出生便坐拥名利,但有形无形的手,已经伸向了这具太过诱惑的胴体。 

  媒体:一张巨大的网 

  “苏紫紫”出世,媒体最先闻到腥味。 

  正所谓“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一些道貌岸然的媒体,满以为抓住了引爆世界的“导火线”,他们一个个张网以待,期望捕获、绞杀猎物,为此他们不惜扭曲事实、过度渲染、制造更大的轰动效应。 

  北京某电视台的编导曾五次三番打电话给王嫣芸,邀她做专访。编导说:“苏紫紫,我们想对你这个行业的生存状况做个专访。”王嫣芸反问:“你认为我属于哪个行业?”编导说:“人体模特啊。”王嫣芸说:“麻烦你先做做功课。”过了几天,编导再次打电话过来,改了口风:“苏紫紫,我们想请你来现场表演一段人体行为艺术。”王嫣芸挂断了电话。 

  王嫣芸与媒体的最大战役发生在2011年1月。 

  2011年1月22号,长江某党报在第二版以半版篇幅刊登了一篇报道《本报记者赴宜昌探访裸模苏紫紫真实身世》,声称“贫穷、被强拆、上访是幕后推手的精心设计”,并宣称“新闻报道必须以传播真相为追求,记者应带着职业精神去调查,通过多个信息来源来求证”。 

  四天后,王嫣芸发表博文,呼吁该党报“请还我一份真实”,公布了该报记者采访她的电话录音。其中记者那句“你不回答,我就乱写”变成了一记耳光狠狠打在了这张党报的脸上。 

  和媒体接触一久,王嫣芸变得相当敏锐,哪些媒体单纯追求噱头,哪些媒体有职业操守,她都自有判断,应对时也进退有度,大气从容。但在她看来,“这都是摔跟头摔出来的”。 

  干露露们:谁要炒作? 

  “茹毛饮血”的时代并未远离,现代社会适者生存的竞争法则依旧充满血腥。 

  苏紫紫火了。媒体的放大镜效应,让干露露之流挖掘出了“傍名人”、“吃腐肉”的出名捷径。 

  时至今日,任何一个搜索网站,键入“苏紫紫干露露”都可以找到一些低俗大于艺术的人体照片。这些早年拍摄的房地产宣传照,由干露露的幕后推手们一夜之间洒遍整个互联网。 

  当时,初涉裸模行业的王嫣芸毫无社会经验,在拍摄人体照时,并未和商家及摄影机构签订任何保密协议。一年后,当王嫣芸发现自己突然和干露露成为“坦诚”相见的姐妹花时,她也只能哑巴吃黄连了。 

  这场闹剧在2011年4月达到高潮。苏紫紫系列作品《泼墨》在798某艺术工作室即将开幕,干露露母女俩突然现身。开幕式刚一启动,干露露母女便拨开层层媒体,饿狼一般直扑前台,口中高呼“我是苏紫紫的好朋友 

  ”王嫣芸暗叹糟糕,脱身便逃!在一干媒体和艺术同仁的眼皮下,双方上演了一场“老鹰抓小鸡”的滑稽剧。 

  事后,王嫣芸戏谑道:干露露,我不怪你,都是你妈逼的。 

  砖家:谁在低俗? 

  有捧场的,有闹场子的,自然少不了砸场子的。 

  某教授说:苏紫紫公然裸露性器官,这是犯罪,法律有正式条款界定。王嫣芸反问:在作品里,你只看见了性器官? 

  某汽车杂志的总编骂苏紫紫是婊子。王嫣芸引经据典,一一驳斥:婊子是妓女的蔑称,是指女性把自己的身体以一种明码标价兼讨价还价的方式招摇出卖。此举兼具广告理念,且以企业赢利个体分红来计算个人所得。试问现在的中国有几个人不在做“讨好顾客,获取利益”的勾当? 

  与砖家“裸即是原罪”的观念不同,身为一名XD视觉艺术家,王嫣芸认为裸不是噱头,它只是一种表达方式,就像摄影、雕塑一般,只是一把工具。现在王嫣芸正在微博上做一个“we阅读传递”。网络上的陌生人通过互相邮寄书籍,阅读书本中的旧痕迹和新感悟。在采访中,她坦言:“‘we阅读传递’也是一次行为艺术。” 

  而这一次,她不需要裸。 

  体制:容得下苏紫紫,留不住王嫣芸 

  2011年10月,“人大与苏紫紫的对话”走入尾声。 

  在最后一次师生训话里,王嫣芸跟人大潇洒说了声“我不玩了”,退学离开。这个转身,剥去了她身上最为引人注目的一张标签:人大女学生。 

  对于曾经的老东家中国人大,王嫣芸存着深厚感情,正因为人大的支持,她的《who am I》才能面世。这个容下了苏紫紫的大学,最终还是没能留住王嫣芸。她说:“我退学,不是人大不好,是中国教育体制不好。我不是人大好学生,但我是好学生。”的确,人大老师至今很惋惜,觉得“人大少了一棵艺术的好苗子”。 

  而在王嫣芸看来,在中国,学生和教育体制的关系有三种模式:第一种学生懂得利用体制:第二种学生被体制折磨;第三种学生试着挣脱体制。王嫣芸认为蒋方舟是第一类人,可以与体制和平相处,甚至从中得益。自己和韩寒则属于第三类。常有学生在她的博客和微博上抱怨学校体制不公,扼杀学生自由和天性。言辞不乏偏激、犀利。对此,王嫣芸只抛出一句反问:“在抱怨之前,先弄懂自己为何抱怨。你是痛恨体制本身,还是痛恨体制没能让你受益?” 

  王嫣芸:苏紫紫只是我的一件作品 

  采访的最后,王嫣芸坦言:“我不会杀了苏紫紫。” 

  苏紫紫是她目前最为成功的作品,从《who am I》出世时,她懵懂、纯真、好奇;在《看客》中,她开始了与世界的互相审视;《采访》里,她向外界发出了赤裸直接的拷问;最后在《泼墨》里,在外界的评议和辱骂中,她内省发现了自我。 

  毋庸置疑,“苏紫紫”这件作品日益丰满,有血有肉,有了生命的脉络。 

  但当这一切到达巅峰时,王嫣芸却决意淡化这件作品,王嫣芸不讳言地说:“一开始,苏紫紫是我的主人,她拥有我不曾拥有的一切,金钱、名誉、关注……我依靠她活着。但现在,我能掌控苏紫紫,她已经成形,完结。是时候放回作品架。我不会活成‘苏紫紫’,我比她充实丰满。” 

  正如她所说,从人大女学生,到裸模苏紫紫,到选择退学致力于XD视觉艺术,王嫣芸这一路走得跌跌撞撞,一路漫骂与大棒,但血泪赋予她的质感,任何一件艺术品都难以与之媲美。


版权声明

人体迷(www.rentimi.com)文章来源于网络,不代表本站立场。
如果文章侵犯到您的权利,请联系删除。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