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艺术:赤裸地看看自己

人体艺术:赤裸地看看自己

走进艺术家们创造的人体艺术世界,你会发现,现实中的我们总是弄不懂自己,那是因为我们认识世界,尤其是认识自己的方法实在是有问题。我们受特定的社会人文环境、性别、地位、资历、阅历、修养等局囿太多、太厉害,以至于让我们对人类社会、对自我中最真实、最本质的东西常常视而不见。艺术家很尖锐,他们用人体艺术毫不隐讳地告诉我们,人类走进文明的标志之一是穿上了衣服。可悲的是,人类自从穿上衣服,就不仅是肉体被遮掩住了,人类的意识、思想、情感、欲念也被遮掩住了。我们人为地为自己布下诸多雷池和禁区,以“不能说”、“不好说”、“很难说”回避了人的诸多问题。比如,有五千年文明史,不管人称自称都说是仁义之国、礼仪之邦的中国,可说是对人的研究彻底得到了家,但三五千年来,“回避”倒成了中国文化中最具特色的一大传统。从一代代失意文人的隐退隐居,到当下中国人回避政治、回避社会、回避人事、回避人性与人的性,这一切的结果是,其实我们在回避的是自己!于是,我们不仅在回避中拒绝了认识人类、认识自我的一些有效方式和途径,更在回避中拒绝了以兼容的态度、整合的方式去认识人类和自我的生存,发展过程。末了,在关于自然的.社会的、人类的、自我的诸多问题中,在诸如人的性与人性、人性与伦理、伦理与道德、道德与品行、品行与人格、人格与思想、思想与精神的问题上;在诸如世俗与宗教、宗教与政治、政治与权力、权力与法律、法律与民主、民主与自由等问题面前,我们只能做出简单、外在的思考与评判。可怕的是,这种思考与评判还成了我们的一种习惯。譬如不东则西,不白即黑,不是就非,不对定错。这种简单的、二分式的思考与评判方式不同程度地违背了事物发展的规律。从小就学唯物主义和辩证法的我们都知道,事物除了存在矛盾的对立规律之外,还存在矛盾的统一、互补、转化、依存的规律。但不知为什么,我们的思维与评判事物的方式总是容易违背事物发展的大多数规律性。这恐怕就是我们不能正确认识事物,不能真正认识人类和自我的根本原0。而艺术家说:把人脱光了吧,脱光了再看,你能清清楚楚地在人体的每一丝肌肉上看见人的思想和欲念!你能看到一千多年来人对人的问题——宗教问题、政治问题、伦理问题、道德问题、信仰问题、人性问题、人的“性”问题,及至恋爱问题、婚姻问题、家庭问题等最真实的想法,你能看到人类在这些问题上表现出的愚昧与睿智、怯懦与勇敢、卑劣与髙尚、封闭与开放……

说到人体艺术,中国人可以说是又羞涩又自豪。在传统的旧中国,人体艺术一直被看作是有伤风化、不能登大雅之堂,只能是被压入箱底、时不时地偷着看、悄悄地用来自慰自乐的东西。比如“春宫画”。《红楼梦》里著名的“抄检大观园”事件,就是因一个绘有“春宫画”的香袋引起的。20世纪80年代,有学者与权威人士经过对大量出土文物的考察,作出了早在五千年前中国已有人体艺术的结论,并以三千年前表现原始生殖崇拜的大型岩画、东汉洞崖葬中的“石接吻像”、十六国时墓葬中的女裸体壁画,以及宗教艺术中不少古代的裸体人物形象来有力地支持自己的论点。但同时,也有学者和权威人士以否定的口吻说,中国没有裸体艺术。因为:其一,汉唐以后,不穿衣服的人物绘画作品少之又少,且极少流传,几乎是看不到了;其二,“房内考”、“春宫画”一类的“性画”,根本就不能算是艺术。

然而,古代中国不崇尚不流传人体艺术,并不等于不研究人的性。有学者在研究华夏文明中大量的性文化遗迹以后,发出无限感叹说:古代中国的房中术源于中国最具核心意义的哲学思考。说两千多年前,中国人对性物的认识、对人在性行为中的反应的观察可谓是达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如果把古代那些文言文写的“房中术”用作现代性科学的教科书,人们可能会惊叹现代性科学研究和性教育的不及和退步!可以肯定地说,中国是人性研究最高深的文明古国之一。古代中国的仁义礼智是中国人性中极重要的内容。只是因为它建立在封建的等级制度上,千年不变,才被认为“落后”了。而这些被称之为中国古代文化的仁义礼智的核心内容,却少不了以对性的分析和评论作依据。这一点,在中国儒家经典著作中就有诸多表现。比如,《论语》就曾谈及“夫子(孔子)虽未尝指言性”,但其弟子子贡却深谙“性”在老师的学问中的地位,他说:“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其大概意思是说,性是不能直接感知的,人们可以通过《论语》,孔子的全部文选与学问,求知性与天道的存在。孟子的老师、孔子的再传弟子子思曾为老师作《中庸》篇,首章及其他章节都有言性,比如那段有关尽人之性到尽物之性,直到与天地相参的阐明天人合一的道理的话,真可谓是讲性讲出了天大的学问。至于孟子论性,不只讲善,而且已经构筑了一个包括尽心知性知天在内的心性哲学体系。到了北宋,儒家理学家的主要代表人物二程(程颢、程颐),则以“天下更无性外之物”、“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为由,提出了“以性为气、物的本质”的观点(尽管他们提出“存天理,灭人欲”的主张)。以至后来的宋明理学代表人物,湖湘学派的中心人物胡宏,其所创立的理学,更是被后来的学者认定其就是中国的“性学”。

说到这,大概会有学者迫不及待地反驳说,宋明的“性学”并不是现代的“人性”学,更不是现代的“性”学。这不奇怪。中国从古至今,许多搞学问的人都喜欢把学问搞得非常玄乎,特别是关于人的学问。似乎学问不玄就不能算是真学问。以至有的学者讲“性”讲到了自相矛盾的地步。比如,有学者一方面说我们中国在人性与人道问题上研究得比西方更早更深,另一方面,在拿中国宋明“性学”与西方的人道主义的“性学”相比较、分析、研究后,又认为双方的研究中所指的“性”并不是同一回事,二者不能相提并论。东、西方这些学问是不是同一回事,我们不敢说,但我们敢下结论说,无论东方还是西方,他们所谈的“性”指的都是男女阴阳之性的性,是具有相同含义、同一个意义的词。所不同的是,中国的“性学”学问是由人推及万物,侧重于形而上论性,往玄学里钻。西方的“性学”就人论人,侧重于形而下论性,往实用方面发展。但正应了西方的一句俗语:“条条道路通罗马”,中国、西方做的都是有关人的大学问。

但为什么中国的“性学”里的“性”,会被认为是不同于西方“性学”里的“性”的另一个东西呢?究其原因,是因为中国人喜欢用眼睛给被看的东西穿“衣服”。人也好,物也好,事也罢,哪怕原本就是裸露的东西,也必须“穿”上了“衣服”才能看。于是,中国人有了“雾里看花”的审美习惯。因为喜欢“雾里看花”,中国的学问求玄,因此有了中国的理论特产——玄学,而且这玄学不仅仅成了一个流派,还成了一种思维方式。因为喜欢“雾里看花”,中国的语言讲“意会”不讲言传,讲“意在言外”,讲“弦外之音”,于是有了中国语言特有的词语能指与所指的互换。这种“互换”不仅用在作诗作文作画做学问甚至做人等一切“作”和“做”上,还成了一种中国特有的诠释方式,如“指驴说马”、“说东道西”、“以物言志”、“借景抒情”之类。喜欢“雾里看花”,也就喜欢曲不喜欢直,喜欢遮不喜欢露。于是,直的要绕成曲的说,裸露着的要遮掩了说。评论的是宋,却白纸黑字地写“唐”。明明一眼可以看透的,却左屏风,右回廊,门里有门,窗外有窗。在喜欢“雾里看花”的审美心理定势下,中国的文化倒也构架出了可以一以生百、生千、生万、生亿的有限与无限互换的意会空间,但我们的老祖宗却也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因无法“看清”而无法讲清的谜团。比如中国人所论的“人性”,比如中国人所论的人的“性”,都因被“穿”上了“衣服”而轮廓不清。当然,中国也曾有人努力用眼睛去把人、物、事的“衣服”脱光过。那些被人评论说不能算是人体艺术的裸体画就是证明,尽管它们一直不能公然地挂在厅堂里,只能偷着看。

中国人有时很弄不懂,西方人谈“人性”与人的“性”怎么那么明朗直率。面对人性中最根本的人的“性”,他们居然能坦然地睁着两眼,心跳正常,面色自如。今大的中国人慢慢发现,在中国人遮遮掩掩,用千多年的时间于“雾”里辨认“性”是“花”还是“草”的当儿,西方人把“性”这东西都快要嚼烂了。从公元前500~前400年前的古希腊开始(如果以最早的线刻裸体岩画算起,恐怕还要早),西方人就在公开地研究性。千多年来西方人不仅在解剖学、医学.心理学、病理学中研究性,在哲学、社会学、人类学中研究性,在行为学、文学、艺术中研究性,甚至在人才学、管理学、创造学中也研究性。在这些研究中,人体艺术是最典型的代表。

理论家们说,艺术是人类文明的结晶。这话一点不假。从人类思维方式的角度看,人体艺术最直接表现的是一种赤裸的思维、赤裸的观念、赤裸的观察方式以及表现方式。这种思维、观念与观察和表现方式不是“审美”这个词所能囊'括与替代的。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人类的人体艺术让我们看到了它对人类文明进程的综合反映。如果我们不仅仅是在审美意义上,而是在考察人类文化发展演变的历史层面上严肃地去看人体艺术,我们就能从中读到很多东西。比如,人类是如何用性掠夺和性虐杀的手段壮大自己的一个个种族的;人类文明的性意识是如何觉醒的,人类是如何在自己“创造”的宗教与政治的教化和笼罩下生存发展的;人类的审美、伦理、道德等又是怎样演变的……。人体艺术的赤裸性,能让我们一目f然地看到人类文明几乎是所有方面的发展过程。从人类思维的关注点看,人体艺术所关注的根本,是人类的“人性”和人的“性”。尽管今天我们所能看到的人体艺术是以西方人体艺术为主体的,其所反映的人性等文明演进过程,也主要是西方的人性等文明演变的过程,但如果我们不是仰头看西方,低头看东方,不是主观地以东、西差笄论主次强弱、低高薄厚、长短优劣,且过分强调它们之间的等差关系,而是站在全人类的高度去考察人体艺术,继而用人体艺术的赤裸方式去看世界、看人类、看我们自己,我们就会从中产生许多“伟人”般的思想和认识,即使我们不过是小老百姓、一介草民。

然而,回过头来说,今天的中国确实真的到了赤裸审视自己的时候了。在人性与人的性研究上,中国有成果(只不过被人为地遮盖住了),也有不足(尽管从没被承认过)。细想想,如果我们把儒道先圣们所谙悉的,但却习惯于放到桌面下研究的东西搬上桌面来研究,如果我们把老祖宗们搞的“性学”理论往形象化、实用化方面去发展,如果我们开发出和充分利用那些深藏于民间和古书堆里的中国传统的性学研究成果,如果我们也用眼睛剥光了历史和现实中的人与事的“衣服”,把七拐八弯的“人性”和“性”认识拉直了说,別人还有什么理由笑我们中国人性文盲、性愚昧?别人还有什么根据说我们中国无人道.无人权?可这一切都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今天的我们如果没有用先进科学的性知识(从性生理到性心理的知识)支撑起中国的人性,如果我们没有去以自由、民主和完善的个性充实中国人性的内核,那么,中国优秀的传统伦理道德,乃至中华民族的优秀的传统文化就不仅得不到弘扬光大,还会萎缩衰败了,那可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耻辱和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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