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艺术发现自我与万物

人体艺术是个奇妙的世界。站在人体绘画或雕塑面前,许多人会因为它们的不遮不掩而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感觉“说不出”不仅是因为说不清、道不明,更主要的是因为这感觉里有“我”。在英语里,“I”和“We”无论在数值上还是在用法上都是分得非常清楚的。“We”不是“I”,“I”不能替代“We”。但在汉语里,“我”却是一个可以在数的有限与无限间随意跳跃的词。“我”可以独自承担起表达全部个性意义的重任,可以和“们”结合而成为一个表现共性的词,“我”也可以不要“们”就能传达出有“们”时的所有意义。当“我”前面加上“自“我”变成了“自我”以后,这其中的“我”就由肉体而精神,由具象而抽象,成了哲学家、社会学家、心理学家等“家”们千咀万嚼的对象。有意味的是,在艺术家那儿,“我”一方面特别怪异、尖刻,不容于世,常常在偌大个世界中愣是找不到立锥之地,但另一方面,“我”又几乎与所有的“们”——“我们”、“你们”、“他们”甚至“它们”——相叠、相融、相通,没有时空对象限制地无时无处无物不可包容。这一点,在艺术家创造的人体艺术里表现特別明显。有一种说法你必须相信:艺术家最得意的是,他们可以让最高尚的人和最低下的人站在一幅人体绘画或一尊人体雕像面前,因同时感觉到了“我”而产生一种痛快的“难堪”!

说到“我”和“自我”,想起一个似乎并没有人专门去做过,但在印象中又似乎是铁得不容推翻的结论:中国是一个崇尚并倡导“忘我”和“无我”的国家。

在中国历史上,“忘我”和“无我”是儒、道、释等诸家学说精髓的结晶。尽管从这些家门出去的后裔分化得厉害,其势不同流之派别,己见丛生之学说让人眼花缭乱,但在崇尚和提倡“忘我”、“无我”上却是令人惊讶地一致,这个一致,就是“超我”。追求积极入世的,倡导“忘我”地实践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谓非等闲之辈。他们一代代地蜂拥着朝仕途奔,争夺独木官桥而走,其中难免有许多壮士志不能酬。然而无论得志者或志不能酬者,人人都要求着自己也激励別人为国为民而忘我,期望着在“忘我”中体现自我价值。因为这,对几千年来聚集成了中华民族的中国人来说,“中国”是永远无法解开的情结。在这个情结中,国家、民族、家庭意识,从古至今传下来的君臣、父子、亲友、同仁、同志等万民同德同心的意识,“国家有难,匹夫有责”的责任感等,无疑是“忘我”的核心。而追求出世的,则倡导“无我”,以达心凝形释,弓万物冥合,天人合一。这使得中国的“无我”在很多情况下又是一种对自我的回避。我们无法得知,古代中国在仕途失意的人士中,谁是隐居的隐士第一人,我们只知道,肯定是从那人开始,后来许多失意者甚至得意者也刻意地走上了隐居的道路,成了隐士。

中国历史上的“隐士”有名的很多,他们常常成为后人的榜样。这样,回避社会、回避自我慢慢成了中国几乎在每个时代都流行的社会时尚,“无我”成了中国人的人生追求。中国人默认,“忘我”是为仁的精神,“无我”是做人的境界。不管其对治国平天下、对国富民强是不是关心,在这一点上,中国的儒、道、释认识一致。他们的认识各有其道,可有一点相同:“超我”。他们都在精神上超越了自我。这种“超我”,使中国人对“自我”、“人性”、人的“性”的认识拥有了一种自以为是的优越——由外而内、由形而“神(心)”、由实而虚,进入无限的优越。中国能登大雅之堂的美术作品为什么大都画物不画人,这就是原因。在中国艺术中,中国人的“我”和“自我”被融人进了自然,化成了山山水水花鸟虫鱼,于是,中国人的人性和人的性,就这样随着“我”和“自我”一道,既“自然”地存在着,又“自然”地消失了。

有趣的是,传统的中国人并没有让现实的生活也优越地精神化。他们传承下另一种更实用的人性认识方式:以身份和地位来认识别人并规范自己的行为和思想。这种方式十分特别,也十分现实。中国几千年来,上至天子、宰相、文武百官,下至农夫、渔夫、马夫、樵夫,各朝各代各阶层都遵从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等级制度,遵从着“忠、孝、义、悌”的礼(理)数,恪守着相应的规矩做人做事。从中国的历史来看,这该是古代的中国人站在民族整体利益的高度上对人性的最高认识了。放开了看,即便是在现代化了的今天,这种认识也应该说是世界级的了。新中国建立以来,中国人不仅把三五千年积淀成的复杂多样的人性认识简化成了一个“少数服从多数,全党(全国、全民)服从中央”的组织原则,还成功地将旧中国传统中人的多重等级压缩成了领袖与人民两级,且就这两级中,还用一个“同志”的称谓淡化了上与下的级別关系,使全国几亿人在互称“同志”中实现了人性的平等。这是一个怎样伟大的人性认识和实践啊!试想,假如新中国将这种高度组织化和自觉行动化了的人性认识,提升至儒.道、释的性、气、理、心等仁(人)学的高度,那中华民族对人性的认识就要登人类人性认识之峰,造世界人伦道德规范之极了!那意味着中国会具有什么样的人性认识的力量啊!对此,西方霸权主义者是非常明白的。所以,从新中国成立以来,他们没完没了地在人性问题上抓中国的“软肋”,逮着机会就攻击中国“没有符合人性的民主”、“没有人性自由”以及人“性的不人道”如此等等。他们用西方的人性和人道标准衡量中国的人性认识与实践,把东、西方在人性人道认识上的差异当作打中国的理由,并以此在国际上给中国制造了许多政治麻烦。可连西方人自己都清楚和明白,西方在人性、人道问题上炫耀它的骄横,如同在经济、政治、军事、科技领域里炫耀它的跋扈,有时唯我独尊和霸权得太过野蛮。因为它每一次的骄横和跋扈,都导致人类在“人性”、人的“性”问题认识上的偏差并带来实践的恶果。在女权运动的火尖上蹿起来的“性解放”,几乎烧毁了整个西方的道德伦理 

价值观,它滋养出的爱滋病祸害殃及全世界,让很多人谈性色变,这个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证明!

其实,客观地说,在认识人类自我、认识自然世界的问题上,东西方的研究都有目标和结果上的一致。只不过,西方人看问题和解答问题直率、客观、理性,擅长分析,东方人看问题和诠释问题婉曲、主观、感性,擅长联想和想象,方法各有不同而已。如儒家先圣孔子喜观东流之水,他的弟子子贡不解,问他“君子之所以见大水必观焉者,是何?”孔子指着滔滔长河对弟子说:“夫水,大遍与诸而无为,似德。其流也卑下,裙拘必循其理,似义。其洸洸乎不堀尽,似道。若有决行之,其应佚若声响,其赴百仞之谷不惧,似勇。主量必平,似法。盈不求概,似正。淖约微达,似察。以出以入,以就鲜洁,似善化。其百折也必东,似志。是故君子见大水必观焉。”在这里,孔子把水的各种流势、声响与人所应具有的德、义、道、法、正、勇.善、志相联相比,用以启迪和教育他的学生。道家创始人庄子为劝说人们无为而治,几乎把天地间存在(包括他想象出来)的一切物(山峦湖泊、树木花草、鱼虫豕彘、走兽飞禽)都拿来喻比指说,以天地自然的“不作”来启迪人类。比如,他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是故至人无为,大圣不作,观于天地之谓也。”庄子以后,中国文化中就有了“志在高山”、“志在流水”的典故,有了辛弃疾“遥岑远目,献仇供恨,玉簪螺髻(看到北方的山峦,就像看到沦陷中的妇女和儿童)”的忧愤诗句,有了郑板桥“削尽冗繁留清瘦,画到生时是熟时”的竹画,八大山人“白眼向天鸟”的“自画像”……。就这样,老祖宗的这种以物之形(外在形状、形态)指物之神(内在属性),而后借物之神,喻人之神(品质精神)的思维方式,指引了子字孙孙们“前仆后继”、“继往开来”、“永往直前”的思维之路

条以形取神、以形指神地去看“物”与“人”的相通,从精神层面去认识自然与人的相似的思维之路,一条反映了人类细腻地感觉现实世界的形象思维之路。

在自我与万物及其相互关系的认识上,西方人显然走的是另外一条路——抽象思维之路。他们把“物”(自然世界)放在自己的对面,也把“人”放在自己的对面,客观地去观察、分析,而后抽象。西方文化的母岛古希腊的精英们,就用他们的睿智在人类思想的荒原上首先开出了“抽象”之源,他们骄傲自豪地“抽象”出了许多东西,让时人瞠目结舌,却让后人享用不尽。比如,柏拉图“抽象”出构成真实世界的“绝对不变”的“理念”,它孕育了西方近代脱颖而出的精密科学;亚里士多德在考察小鸡和其他动物在胚胎成长期中的形态的发展,“抽象”出了一个包括人在内的巨大的存在之链(GreatChainofBeing)体系,从而“抽象”出了给后人以巨大启发的“自然阶梯”思想;毕达哥拉斯在对自然界的观察中发现,事物的性质是多样的,它们的多样性,恰恰表现为它们的几何结构及数的不同比例的差异,于是抽象出了“万物的本原是数”的命题;而古希腊的艺术家们则在对自然与人的观察中发现了美,从中抽象出了“美就意味着对称、和谐、秩序”的观念。在人类两千多年的文明进程中,这些被抽象出来的思想和观念启迪、开发、促进了西方的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发展,其影响深远而广泛,一直延续到今天。

古希腊以后,“抽象”几乎成了西方人最自然、最主要的思维模式。它从另一个方面,反映了人类的思维对现实更为深刻的把握。在西方现代艺术中,我们可以看到这种“深刻把握”最典型的体现。.比如,19世纪末20世纪初有个叫塞尚的法国艺术家就提出说,“世界是由各种各样的圆的和方的几何形体构成的”,他用形体结实、结构明确的作品为西方引领了现代绘画的抽象之路。另一个叫亨利•摩尔的英国艺术家说,人与自然是有“某种联系”的,如果你仔细去看,你会发现人的“膝盖和胸部是山峦”,人体可以让人“自然而然地”联想到自然界中的某种“地型和岩石”。他用抽象的人体雕塑告诉人们,人自身就是个小宇宙。当你略去所有细节抽象地去看,你就会发现,人身上的一切——头、胸、臂.腹、臀、腿乃至男人的阴茎、女人的乳房和阴部等,无一不与宇宙太空、与地球上的山川、深谷、江河、海洋、平原、森林等相似相联……

世界就是这样奇妙,东边有山,西边就有海;白天出太阳,晚上就升月亮。而人呢,你这样思,他就那样想,你开这条路,他就架那座桥。一切都自然调节得完美无缺,互补得天衣无缝。一边,善于形象思维的中国人撇开了形,于难以绘形的“神”中抓住了人与物的相同;另一边,富于抽象思维的西方人却从形入手,在形与形的类比中发现了人与物的相似。人类思想发展的谐调、合理,正是由东西方各自不同的思维方式互补而成的。东西方艺术就是人类思想互补的最佳范例。看一看人类的人体艺术吧,它能生动地告诉我们,在许多问题上,人类曾经怎样地思考过。比如,对人性与人的性问题,人类曾经有过怎样的认识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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