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艺术是历史的必然

如果说,意大利文艺复兴是西方人对中世纪宗教压迫强烈反抗的结果,是历史的必然的话,那么,人体艺术在这场运动中所发挥的作用就是其他任何一种艺术都无法比拟和替代的了。在意大利文艺复兴早期,罗马废墟中挖掘出一尊尊男女裸体雕刻作品。它们赤裸的形象轰动了整个西方。不管当时的人们给它们起了怎样的名称——运动员的,或是什么女神、男神的名称,它们还是让人们有如看到了自己的裸体一样,羞涩的同时是被激起的兴奋。在中世纪里被扼得麻木了的西方人像被打了人性的强心剂,又像被注入了人性激素一般,他们的人性观念和本能被激活了,人们开始正眼看这些赤裸的“神”,开始认真地反观自己,开始去想人与神的关系。米开朗琪罗是那个时代里用锤子和雕刀思考人性思考得最深刻的人。在米开朗琪罗的人体雕塑创造中,人性及其所有的本能意识,被提升到了一种巨人的高度,具有了一种巨人的力量。比如他的《大卫》(图1-4)。这尊雕塑是米开朗琪罗在1501年8月-1504年4月间完成的。这期间,正是意大利人打退法国军队的入侵不久。大卫是圣经传说中的古代以色列王,少年时,他曾用投石器打死了异常凶焊的敌方巨人哥利亚,是挽救了民族的英雄。米开朗琪罗用人体艺术表现的,就是这位举着投石器的以色列民族英雄。完成后的作品被放置在佛罗伦萨当时的市政大厅门前,它的出现,即刻在当地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并迅速波及了整个意大利。后来,它甚至影响了整个西方以至全世界。现今我们面对这尊连基座高约5.5米、赤身裸体、坚定、健壮、有力的巨型人体雕刻,都能感觉得到它给我们全身心带来的震撼,可想而知它给当时的佛罗伦萨人带来的是一种什么样的震撼了。一件肴深刻思想和情感力量的人体艺术作品,就是这样不但能刺激人性的神经,还能震撼人的灵魂,具有超越时代的精神感染力。

1508〜1512年,米开朗琪罗用四年时间,在西斯庭教堂近五百平方米的天顶上画下了巨幅名作《西斯庭天顶画》(图1-5、图1-6、图1-7、图1-8)。这幅巨作以表现人体为主,分《上帝分光明》、《创造日月和动植物》、《创造水和大地》、 《创造亚当》、《创造夏娃》、《原罪•逐出乐园》、《挪亚祭献》等9个主题画面。在9个画面之间的交接处,米开朗琪罗巧妙地画了20个裸体青年、12个先知与巫女、8个基督祖先的故事和4个圣经故事,用它们做穿插,把9个画面组合了起来。在这幅巨作中,米开朗琪罗以他非凡的人体造型艺术能力,描绘了赤裸的上帝如何造出了赤裸的人与万物,然而,画面所具有的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却几乎让人惊呼:是人创造了上帝和世界!米开朗琪罗再一次用他的人体艺术作品震动了西方乃至整个世界。这个震动长达几百年,一直波及到今天。试想,假如当时米开朗琪罗在创作这些作品时,让所有被描绘的人都穿上衣服,恐怕就不会产生如此巨大的轰动了。人体艺术的独特性,人体艺术能产生独特艺术魅力的原因,正在于它的赤裸,在于它“强迫”观者直接面对它的“肉体”,在于这种“直接面对”所带给人心灵和思想的震撼和启迪。然而,更重要的,是它让观者感觉到了其他任何一种艺术都不能让人感觉到的人性的亲和力。

人是有血性有肉欲,有原始生命活力的动物,人又是不能完全脱离社会、脱离群体而独立存在的动物。人有自觉的人性意识,又有自觉的社会意识。因为人的这些属性,人们给自己制定了一条条道德规范,用以节制自己的种种欲望,特别是自己的性欲念,也用以表示自己的文明。而人体艺术,不仅能让人以观赏的方式公开地、不违反道德规范地满足人们的性好奇和欲念之心,而且能让观赏者获得一种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愉悦的享受,当然是指在正常的性心理下欣赏异性人体艺术所获得的愉悦的享受。西方有哲学家提出一种“以获得性快感为目的”的审美理论,说的就是这种现象。

当然,人类人体艺术史上也曾有过当时就被视为媚俗的人体艺术,尔后又在人类社会的各个大革命时期被列为批判对象的作品,如18世纪的法国著名画家布歇画的一些作品。他的《奥墨菲小姐》(图1-9)和《伏卧在沙发上的奥墨菲小姐》(图1-10)就因其迎合达官贵人的低俗趣味,煽情地描绘了性欲挑逗而被斥为“用猥亵的暗示与剌激来减轻路易十 

五的伤感”。尽管如此,布歇的这些画却被视为人类珍贵的艺术精品保存和流传了下来,它们被一代又一代的人们欣赏和珍爱着,为什么呢?显然因为大众需要这种可以公然享受的性刺激和性抚慰。此外,人类历史还留下过一些人体艺术图片,它们或表现性暴露或表现性行为,因大胆得超出了社会“公德”的忍受,被视为“黄色”作品。但这些被艺术处理过了的人体图片仍然成为人们欣赏和收藏的对象。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我们看到,不管是西方还是东方,国内还是国外,人们都乐意聚集在T型台下,津津有味地观看以瘦、透、露为特点的时装模特儿表演,人们也愿意掏钱买票到竞技场,饶有兴致地观看近乎全裸的健美比赛,人们还入迷忘情地观赏穿着性感、动作富有挑逗性的体育舞蹈表演等等,因为这些表演里都有人体艺术的因素。就因为人体艺术所特有的这 

种人性亲和力和人性感染力,今天的娱乐活动(不管哪个国家)中,几乎所有类型的表演都糅进了人体艺术的展示。人体艺术甚至渗透到了现代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广告宣传、商品包装、产品设计无处不有人体艺术的影响,而这,恰是其他艺术所难能做到的。

在改革开放后的今天,中国走出了国门,中国人开了眼界,见了世面,对人体艺术的理解和接受已经比我们的老祖宗不知要强了几十倍甚至几百倍了,但问题依然存在。我们的问题在于,我们对人体艺术的理解和兴趣,大多集中在看表演、看热闹上,限于满足感官刺激。当然这与中国美术界对人体艺术的理解和创作及其宣传有关。在改革开放的年代里,中国美术界似乎只用了十年的时间,就把西方近一百年来的现代各流派的艺术临蓽了一遍,却没有潜下心来研究研究人体艺术对西方的文化观念、思维、行为到底有多大的影响,亦没有很好地去领悟西方五百多年的人体艺术对人类文明进程、对人类人性觉悟的真正意义,由此真正去理解和掌握人体艺术的独特之处,去思考当代中国的人性和人的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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