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模特 第九天

人体模特

海风吹拂海面,也吹乱了青丝,佩儿轻轻拢了拢头发,好用更好的视野看夕阳染红天边。每天落潮时,她总会坐在海边的大礁石上看夕阳西下,她最爱橙红相间的美景,那是大自然的巧夺天工。
落日逐渐隐没,只留下遥远的一片绯红,每到这时,佩儿总会对着天空比划出视野框,长方形的手工镜框里有佩儿的梦想,她想穿越漂浮的云层,穿越广博的天空,成为那耀眼的红日,染红天际,照耀万物。
佩儿是美院的学生,画画是她源自骨子里的呐喊,母亲说:父亲能够打动她的,也正是那笔触间的妖娆和别致。佩儿继承了父亲的纤细,还有别具特色的书画风格。

油画系里有这样的传闻:做不好人体模特,就做不好油画家。佩儿从前是接受不了的,她觉得:神秘的身体应该留给特殊的人去开启,怎可在大庭广众下,赤裸身体,供人描绘,纵使汲泉女成就了安格尔,佩儿依然对裸体心有顾虑,一直到她的出现。
她叫梅子,是油画系的专业人体模特,说专业的原因有二:一是她随叫随到,尊重时间;二是她一丝不苟,尊重工作。

佩儿认识她时,她已经40几岁了,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美院学子,偶有几个成名的,她也会调侃几句,那谁谁谁,大三时画我的背影,抠的那个细啊,连痦子都不放过。说完,嘻嘻的笑着。佩儿从前是不理解她的自豪的,一个职业人体模特有什么骄傲的?

直到佩儿读懂了她的哀伤,读懂了嬉笑间的真诚,读懂了10几个小时端坐不动的辛酸,还有那个患脑瘫的儿子。
梅子年轻时,颇有几分姿色,姣好的面容配上如雪的肌肤,是车间里的焦点。每天吃中饭时,车间的女工们总会讨论梅子穿了什么,带了什么,那个年代,梅子是时髦的,她拥有不同于其他女工的好眼光。

不久,车间主任的儿子相中了梅子,两人很快确立了恋爱关系,恩爱有加,女工们总说梅子有福气,车间主任家的条件不错的,有楼房住。梅子只是嘻嘻的笑,不说话。

婚后,梅子度过了她人生最安稳而幸福的时光。一年后,梅子顺利诞下一子,倍增了幸福感。

又过了不久,工厂转制,车间主任承包了一条生产线,成了第一批暴发户,生活变得越来越富足,梅子的丈夫也越来越忙,照顾孩子成了梅子一个人的事情。每天,梅子的生活就是围着家庭转,做饭,带孩子,再做饭,连取悦自己都忘了。她变得不修边幅,邋遢慌乱,丈夫看在眼里,厌倦了从前,婚姻亮起了红灯,接下来,梅子的天塌了,白胖的儿子竟查出患有天生脑瘫,难怪他不哭不闹,只是痴痴的笑,梅子在心里想。
后来,丈夫以梅子有病,生下傻儿子为由,强行撵走了梅子和孩子,转身就娶了刚毕业的大学生,结婚那天梅子远远地看着,新娘有姣好的面容,和从前的她一样。
艰难才刚刚开始,梅子一方面筹钱给孩子治病,一边要照顾孩子的起居,一个美人就这样活脱脱的沦为旧人,扰了岁月,惊了时光。
一次,梅子路过美院,大门口的公告栏里,有寻找人体模特的布告,50元半天的报酬吸引了她,要知道50元,够梅子娘俩半个月的伙食。梅子看着“裸”字有些迟疑,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油画系的大门。从此,便与这里结下了不解之缘。
佩儿听过梅子的故事后,每当梅子做人体模特,她都格外认真,她多想用笔触画下梅子的沧桑,画下她的乐观,还有她的希望。

之后,油画系的好多女孩都自愿脱下衣服,与梅子一起做人体模特,她们把收入交给梅子,让梅子给脑瘫儿子多买几瓶营养液,多买点好吃的。佩儿也脱了衣服,每次做人体模特,她都好像看到梅子,自己像梅子的化身,又像梅子的繁衍,更像读的懂梅子的人。总之,佩儿愿意做人体模特,更愿意做与梅子一样,坚韧的女人。
再说佩儿,佩儿因做了人体模特出名了,至少是在美院里家喻户晓,走在校园里的林荫小路上,总有人议论:“那就是佩儿,身材好得不得了啊!”女生议论,自有几分酸味,男生议论,多是出于荷尔蒙作祟。

不久,有电台采访佩儿。接着,又有电视台来做专访,最离谱的是,有人找佩儿拍三级片。佩儿终于火了,是发火的火,她突然很讨厌这样的世俗,流于表面,不露痕迹,却无人甘愿走进她,她开始厌倦人群,陡然,那种关注成了负担。
佩儿变得特立独行,她穿起透视黑丝,画起烟熏妆,举手投足间多了堕落,少了谦和,周围的人也变得复杂起来,有久不成名的落魄作家,有故作姿态的伪富二代,还有小有名气的画家,他们有多看重佩儿的肉体,就有多痴迷。
一天,暮色降临,佩儿穿上高跟鞋,走在后海的酒吧街里。最近的她迷恋上酒精,每一次麻醉后的自己,都会有灵感去创作,她骨子里还有对梦想的渴望。

一个40几岁的男子走近她,请她喝酒,双手在她的身体上摩擦着,眼神里有火般的欲望,烧亮了寂静的夜,佩儿微笑不语,她读的懂男人对她的渴望意味着什么,更读的懂是在他们的背后,有道貌岸然的虚伪和面具。

佩儿点起一支烟,吐出的烟圈很有艺术感,美院的学生是有天生的敏感和张狂的。他们脸上有共通的伤感,那是艺术赋予他们的情怀,他们还有共通的放肆,是艺术赋予他们的性感。
今夜,佩儿是男人的猎物,男人是佩儿的借口。
几天后,男人来美院找佩儿,纠缠不休,佩儿想:不过是贪婪和欲望在作祟。佩儿厌恶这种剪不断的情丝,用恶毒的语言讽刺和丑陋的动作击打,都撵不走男人。男人终究成了常客,围在佩儿身边,像只没头的苍蝇,围前围后。
一天,宿舍楼下,男人开着马萨拉蒂等佩儿现身,佩儿却躲在宿舍里与梅子闲扯着家常,收拾旧衣服给梅子带走。男人终于没了耐性,宿舍楼下大喊大叫,佩儿忍不住,站在窗口破口大骂,梅子伸了头,本想看热闹,却惊了回忆,他是傻儿的爹啊!
世界很大,容得下辉煌和成就;世界很小,容不下仇恨和巧遇。梅子是佩儿的前生,用血泪教会佩儿爱情的短暂,佩儿是梅子的后生,用艳遇提醒梅子欲望的丑陋。

版权声明

人体迷(www.rentimi.com)文章来源于网络,不代表本站立场。
如果文章侵犯到您的权利,请联系删除。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