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欠苏紫紫一个道歉

作者:晏某人


苏紫紫展览作品之一


2010年冬天,苏紫紫因为人体裸模而名声大噪于网络。那时候,我还在北京读书,我在课堂上从一个教广播电视概论的男老师口中知道的这个女人,他说最近网上有个人民大学的学生一脱成名,很火很争议!

当年秋天,横空出世的还有一个女人,那就是凤姐。我没有上网检索这个人和这件事儿,直接就把她俩归结到一类——我价值观(曾经的)里鄙夷的人群。因为一个自大一个无耻。

六年过去了,苏紫紫事件让我们认知到女性的觉醒,凤姐也成为了凤凰新闻客户端的主笔。岁月给了我不同的角度去看待这两个女人,我羞愧难当,曾经的自己真是粗鄙至极。我想起一句话:谁也不要嘲笑谁,岁月如巴掌,很快会掌嘴。

看过《奇葩来了》的人都知道,王嫣芸第一次露面以视频的方式讲述当年作为苏紫紫的自己,以及苏紫紫事件。这段视频讲述长达8分钟,整理出来有2000左右的文字。第一次看到这段视频,我刚走完个人人生最痛苦也最具成长意义的一段岁月,得以用成熟健全的心智和稳定正确的三观,去观看。


王嫣芸说她因为想要探讨一个问题——如果当我们卸下所有的社会标签,甚至连衣服这样的标志都不要的时候,我们到底是谁?于是,她就以苏紫紫的名义在学校的一场作业展上面,展出了大量不穿衣服的照片——在室内不穿衣服,在家里不穿衣服,在公共公园里不穿衣服,在人来人往的办公室里也不穿衣服。

那一年,王嫣芸十九岁。大部分的十九岁女生都还在沉醉于偶像剧炮制的远离现实的情节中,而王嫣芸已经开启了心智成熟之路,她探索自己的生命本质或是人生意义,并付出行动。

可是,好景不长,福祸相依。这场本是讨论个人身份的展览在展出三天后,被大众舆论强制变成了讨论女性身份的展览,而苏紫紫这个人物也成了京城里的多家媒体争相报道的题材。

在这个讨论当中,我会不停的被问到:你作为一个名校的女生,是否觉得一脱成名有点点丢脸;你的身体被那么多人看过之后,你是否想过以后不太嫁的出去;你第一次脱下衣服,有没有羞耻感……


在很多很细节的问题纷至沓来时,王嫣芸觉得自己的身体完全被物化了,她很讨厌这种感受。她在一气之下,就光着身子坐到记者面前,接受对方的采访。她用这样的行动表达自己极度的抗议,却引来了更多更重的口水灾难。

于是,我就把大家对我的评论全部写在了身上。胸前写了一个大大的“鸡”字,左边肩膀上写着:不就是为了点钱吗?有必要整天卖吗?右边肩膀上写着: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苏紫紫


这时苏紫紫事件已经达到了顶峰,我也是这个时候知道了她,并且对这张写满评论的光身照片记忆犹新。和很多人一样,我以为王嫣芸就是为了出名,所以要这样无尺度无下限的炒作自己。直到看到她在近8分钟讲述视频,她说:“那其实更像一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在别人挑衅自己的时候,不自觉的挥过去的一拳”。我才开始丢掉内心的歧视,正视这个裸模。

试问我们谁在成长的历程中,遇到别人的挑衅没有想给丫挥一拳的冲动?每个人都有,只是大家遇到的境况和方式各不相同罢了。王嫣芸也和我们一样,只是不想被欺负,只是采取了世俗标准认为的更极端激进的方式,但本质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有还击的权利。还击既是人的本能,也是公民享有的权利。

视频里,王嫣芸还讲述了自己的家庭成长环境。她在很小的时候,母亲因为有婚外情出轨而离异。跟着父亲生活的她,从小就被灌输出轨的妈妈不是一个好女人的观念。在这样价值观里长大的她对母亲怀有一种非常非常复杂的感情——她不敢承认自己喜欢母亲爱母亲。她不敢承认很多东西,甚至当母亲抱她的时候,她会躲开,因为她觉得羞耻。

天底下,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也没有孩子不渴望母爱的。在潜意识里,她的这些情绪主动斩断了自己与母亲的互动和连接,这些情绪是她的原生家庭之痛。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悄无声息的成长,当本我被压制时,人会痛苦,也会本能的寻找出口。苏紫紫的诞生自然就不足为奇。

当我父亲在网上看到我没有穿衣服的照片时,他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王嫣芸你特么什么时候跟着你妈学成了,变成这样一个廉价的女人。”


在接到父亲这通电话时,王嫣芸才开始意识到自己和曾经让自己感到羞耻的母亲并无二致。她说可能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受到攻击的时候,我可以非常清楚的说出来自己不喜欢什么,以及自己坚持的是什么,而受教育有限的母亲不会说,只有沉默。

在沉默中死亡的母亲,让王嫣芸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女权主义者。

无论是我还是跟我一样的女生,以及我的母亲,我们需要一种更平等的对待。当我们在发生一个事情的时候,要只看事情本身,不要一开始就把性别的因素加进来,甚至是站在性别的立场去攻击。


现实中把性别加上对其进行批判的例子数不胜数,甚至要批判的人里绝大部分是女性,这是一种可悲的现象。同为女性,我为自己曾经的狭隘和王嫣芸的觉醒感到羞愧。

这段视频我看了三遍,每回看都有深刻和被岁月抽嘴巴的感受。看完这段视频,我除了想成为她曾经脱衣行为的拥护者,我还想听从内心做一个真的女性觉醒者——比如摈除内心男尊女卑的观念,比如拒绝社会道德对女性不合理的绑架,比如……

六年时间,世界和生活(亦或者是社会)一直都不曾变,变的是我自己,现在这个我才得以重新认识了原来那个她。

如果世界和生活一直都没有变过,那我们为何不一开始就让孩子拥有与之相符合的价值观呢!

总之,捍卫多元价值观。拒绝自我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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