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体模特有感


22岁的时候,我找不到工作,也失去了人生中的方向。不过我发现一种方法来隐藏我自己——脱掉我的衣服。


我全身裸露,离一位穿着毛衣背心的80岁的老爷爷3英尺远。上艺术课的男人肯定是世界上主要的毛衣背心的消费者,他们好像一直都穿着Joseph Gordon Levitt 的衣服。那个老爷爷眯着眼朝我看的时候,我腿部的肌肉都在抽搐,他看着他的画,然后转向老师。“我不知道怎么画,”他说。“肘部的线条我画不好。”


毫不出奇。上人体素描课的80岁的那些老头们承认他们不知道怎样画那些人体部位:肘部,鼻子,前额,耳垂,肩膀,锁骨。


80岁老爷爷不会承认他不会画其他部位。


几周后,老爷爷或其他人,他们在课间休息时与我聊天,小心翼翼地问我,说我令他想起他过世的妻子,或者以前的女友,或是韩国的护士。我做模特的艺术课的学生大多是退休的年长者---因为都是在工作日上课---这样的交谈有很多次,我已经懂得如鹅回应他们。答案就是没有正确的回答。我想说,“伙计,我肯定知道你经常看到她裸体!”然后我想再用手肘子开玩笑一样的捅几下他的肋骨处。事实上我没有那样做----你不知道80岁的老人的肋骨有多硬。相反我尽量礼貌地向他们微笑一下。


尽管有时知道该怎么说是很难的一件事,比如一个男人从我身边走过,然后告诉我令他想到“老的时代广场的一个很棒的叫萨曼莎的女孩”。我回答说我是《深入魔咒》这出戏的粉丝,我与他都赞同这是一出很好的戏。


在艺术课上的人体模特同样也是很性感的。从来没做过模特的人往往会想当你在台上脱掉衣服的时候, 学艺术的学生立刻就把你当做是穆斯,很多人为你倾心。事实不是这样的,我当模特的时候, 我收到3副耳环,还有上衣。上课时候,老师要求学生不要让模特感到不自在,所以他们在课间休息的那五分钟,也会回避,不盯着模特看,那段时间我会穿上睡袍。


其实我并不喜欢裸露身体。首先在画室里很冷。我在家里肯定是穿上衣服躺在沙发上的。没有外人的时候, 我会像别人一样穿上宽大的睡衣。不过在画室里裸露身体,感觉与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 这种感觉也不错。如果在大街上赤身裸体,我想后果就是被送入监狱。如果在聚会里脱衣服, 我想人们会觉得这是带有某种色彩的聚会。我喜欢在画室里裸体,在那里,没有人会对你有非议。我喜欢这间屋子里的人有一种默契,那就是我在沙发上裸体躺上一天, 只有中间休息是吃一些花生酱饼干与三明治,那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我很开心在那里安静地坐着,抛开其他东西。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在22岁的时候当艺术课的模特。


我拿到了文学士的学位,带着一箱子Lily Pulitzer 的衣服搬到了纽约。我的简历写的大多是暑假里在律师事务所的实习工作。我对自己的人生完全没有规划。我的写作很差---为一家位于纽约的美容新闻网站免费写稿。(我没有放一些明星的结婚发型照片,其实这也是写作中比较通常的做法。我听说Faulkner 常常为此头痛。)我觉得我所有关于文学的梦已经破灭了。而我也想不出我能做些什么工作。


我打了很多电话,并通过关系寻找工作。我在Craigslist网站上找工作,并去写字楼的大堂,看着人们拿着咖啡,看上去疲倦不堪,没有任何笑容。我很害怕如果我走错了一步,我就会永远深陷其中,喝着摩卡拿铁咖啡,烦恼的工作,犹如炼狱般的状态,这是但丁所遗忘的。


我觉得我一直来就在做枯燥乏味的工作---然而现在已经结束了。在人生中有一些大的变动时,或许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可是我还是在苦苦挣扎。每晚我都在网上看我申请过职位的公司的一些情况,这样我就能在面试的时候忘记前一个公司。我发过不少求职信,有些我发现发给了错误的人。我觉的很差劲,不过这些经历使我更加意识到如果没有很多资深人士或家庭成员帮助我的话, 我根本就没法做好事情。我大哭了一场。我以前总觉的长大成人后生活会容易些,每餐都是佳肴与甜品冰淇淋,会一直都是这样。回首往事,那样的日子太短暂了,不过当时以为可以永远这样。


有件事让我很开心,不需要出门,也用不着花钱,就是看讲述艺术史的旧书。我可不想做一个艺术家。我只想躲在画里面。那些画里的人看上去都那么漂亮,那么安静。我喜欢Matisse的《 奢华,平静与艳丽 》那幅画,这是他受Baudelaire的诗歌《去航海的邀请》有感而作的。这首诗的意思是“所有的东西都那么井然有序,奢华,和平与愉悦的。”那副画里的人物,穿着粉红与靛蓝色的衣服,沐浴在美丽的夕阳中----他们无需为是否健康担心,也无需为一直焦虑不安的父母做出他们自己的解释。如果有任何完全的毕业后焦虑症的反面描述,这幅画正是。如果我也想有画中人的心态,那已经太晚了,可是我的确是想拥有那样的心态。


我喜欢Manet的《奥林匹亚》,画中的女孩看你的眼神犹如她已经看透了所有的事情。她看上去从来无需为她的生活目标担忧。她静静的躺在那张床上, 靠在枕头上,对人们给她带来大束鲜花置若罔闻。我猜想她是别人的情妇,后死于结核病。(其实她是一位成功的并受人尊敬的艺术家)。


我想我最好能把自己藏在这些画里面。我也想像画中的女人那样镇静,风骚,而不需要一直忧心忡忡。当我发现我做错决定时,可能选择什么都不做才是正确的。如果对未来不满意,或无法掌控,那样不穿衣服还是比较好的选择。


其实我已经知道如何做一个模特儿。我在大学里的绘画课上做过几次。在纽约的一些大学里,摆好姿势,静静的坐在那里,每小时20美元的报酬不算多,不过那个时候能忘却现实的烦恼,同时又可以得到别人的赞美,因为在沙发躺着姿势很美,这样的工作我觉得也不错。有时还有人从后面追上来,送我一大束花。真的觉得很感动。


我做模特的第一个星期时,老师大声向全班介绍我,“这是一个有自己思想的模特,是一个人,不是一盘水果!”我真想说,“我现在只想被你们当作一只石榴。”


有时候我的确是一只很好的石榴。


我最初决定作为一个模特的时候我想让Lisa del Giocondo 下不了台。蒙娜丽莎?在那里双手交叉安静地坐着,脸上露出一点点微笑?如果你是失败者的话,这也许是件很酷的事情。


开始上课了, 我摆出所有我知道的瑜伽姿势。连续20分钟保持同一姿势,我的胳膊像胜利的天使那样展开。感觉如此的安宁---那是可以完全让自己沉浸在冥想中,那是其他时候所没有的。我在那时候又找到了明确的目标。我并没有做什么事情,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可是学生们确实需要我在那里。上课结束后,每个人都对我说谢谢。我的感觉好极了,即使有时还不清楚事实到底是怎样的。


几个星期后,我才知道胜利的天使,她的翅膀是没有感觉的。20分钟里,一直让你的手臂保持同个姿势,每节课上都这样?遮掩的确很伤人,我全身都不会动了。课堂里的一个退休老人向与我谈论他以前做的坏事?我对这些也有怜悯心。在谈论中我能占上风。


我选择做更多的斜躺的姿势。靠在枕头上,我是如此费力。我暗暗地让自己摆的姿势可以用一个手指翻放在那里的书页。我不想只躺在那里,我想看书。


“你喜欢Fragonard吗?”我想问老师,手里紧紧拿着 Sloane Crosley的书,《他们告诉我那里有蛋糕》。我想我摆的姿势与那个画家的“读者”里的那幅画里的女孩姿势差不多。“Fragonard在画些什么啊?你知道人们想看到他能画些其它的东西?”我摆成不同的姿势想看点书-----然后一位老师认为我想摆的姿势是Fragonard另一幅更有名的画,“翅膀”,他问我是否在这里也真的想要一双翅膀。


另一个老师问我喜欢听什么类型的音乐---这对他来说已经很慷慨了-----起初我选了一些我觉得大家都想听的曲子。第一首曲子是贝多芬的。我不想让别人不高兴。接下来我的胆子变大了。选了Frank Sinatra的曲子。再后来,我自己的主意越来越大,选了Smith的“大山里的山羊”,都是些很好的曲子。我的选择变得很另类。Ruth Etting! Ivor Novello!1961年原版的“Camelot”! (大家竟然出人意料地很喜欢这首曲子。)


以后的日子里我开始看些艺术书,不是看书里漂亮的模特,而是看那些模特所摆的姿势。我翻到一张名字为《奥林匹亚》的照片,心想,“哦,天啊,这个女孩摆的姿势有多难,可是看上去她一点都不累。”我翻到《奢华,平静与艳丽》那副画时,我所想到的只有,”你知道那个可怜的女孩把她的双臂放在头后面放了多久了吗?我真想他们有留声机。”


作为一个人体素描的模特,我不会想着要在周六上午睡到很晚,只想每天早点到床上去,就像作为一种惩罚。我喜欢的那些画作看上去都是那么宁静,因为这些画摄取了画中人物生命中的一瞬间。转眼间,奥林匹亚就起来了,走向她的情人,或把花放在水中,或做些其它她想做的事情。《奢华,平静与艳丽》里的沐浴者上了船,回到她们自己的生活中了。画中的这些瞬间都是那么美好,但是又转眼即逝。最后我觉得“如果让我双腿交叉地坐上5个小时,我将会精神失常”。


所以我后来又开始找那些不需要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的工作。那些工作不需要我被当成一只石榴。最后我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有健康福利,每天要去办公室上班,在大街上行色匆匆,手里拿着一杯焦糖玛奇朵(的确很好喝)。


有时我也会怀念那些日子,那时候我看上去像个雕塑一动不动。如果不觉得性感,那就是平静。我还记得那些男人,与我说我看上去像他们50年以前看到过的裸体的女孩。那些日子是他们所失去的,如今没法拥有的。就像我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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