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模特不是一个职业,只是小时工


苏珊,1987年成为人体模特,2001年成立自己的模特经纪公司,转型成为模特经纪人,曾与何云昌等知名艺术家合作。



30年前,苏珊选择了一条不寻常的路——成为人体模特。


计划经济的年代,在绘画者面前脱下衣服带给了苏珊翻倍的收入;也带给了她走钢丝般的生活。一方面在高收入中窃喜,另一方面又时常在隐秘的身份中躲躲闪闪。


今年,这个一头卷发的女人已经61岁了。她倚靠在餐厅的黄色椅子上接受采访,就好像端坐在她曾经熟悉的画布前,神情自若,没有丝毫的扭捏。


2015年,行为艺术家何云昌「王道至柔」个展的第二天。


一位裸体模特戴着闷热的面具,捧着重重一摞宣纸,吐了。




裸模是经纪人苏珊找来的。眼看着女模特快不行了,就要晕倒。苏珊一把夺过面具,几下扒掉自己的衣服,就顶替了那个模特。


事后苏珊回忆说,“既然人家的作品,你说哪能给人耽误了。”


那年苏珊差一岁60。


我还琢磨什么是模特工,我以为是个工人


「太恐怖了!我一想我都61岁了马上。」


眼前的这个女人,一头短卷发,皮肤紧致,但绝对算不上时髦,她甚至并不知道自己的61岁生日到底是哪一天。


尽管不太清楚自己的出生年月,但是苏珊非常清楚地记得自己接触人体模特是在1987年。


「我无意当中,就看见一个消息是在北京晚报,招聘模特工,我还琢磨什么是模特工,我以为是个工人,就觉得反正是在大学里工作,就觉得挺值得去的。」


一进去以后,评委老师就对她说:「站那换衣服去。」


当时她特别惊讶,当时她去填的是肖像模特,但完全不可想象为什么脱衣服让人家画。



她问评委:「换衣服是什么意思?」


「换衣服,换衣服就是让你脱衣服!」


「我当时体重是90斤,穿旗袍可能曲线好,评委里就有老师说,‘我们觉得你身材挺好的,所以我们把你留下了。’」

没想到自己那么美

 

「做模特有时候动作要摆不好特别地累,你要是咯着一点那像针扎一样那么疼。」


苏珊做人体模特主要是在美术课给学生做模特。


每次一上课,教室里会有个班长说开始,一说开始苏珊就得一丝不挂地跪在那。相比于一丝不挂,跪着才是最痛苦的一件事,到后来整个膝盖都是肿的。她每次上课都只盼着班长的一句话,「休息。」

后来有一次快画完的时候。


一位同学就跑上台去问她:「你一天到晚的老是重复同一个动作,你都想什么呀?」


苏珊说:「我想什么呀,我想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那位同学指着老师的肖像画对苏珊说:「你也不下来走走,你看这个老师画的多好。」


苏珊瞧了一眼那幅画,宝石蓝的背景前,是她自己匀称丰满的身体。她猛然发现,她居然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真正的身体。


那时候的苏珊已经34岁了,但她一看,心说:「这怎么画的一点缺点都没有,所有的优点都在那。皮肤颜色画的那么好看,那么亮!」


「女的谁都愿意夸自己完美,谁都愿意夸自己年轻,后来我就特高兴。」

我们都得欺上瞒下的,后来自己的真名都不知道了

「以前我们都是有工作的人,那个时候做这个工作没有外地人,都是北京人,我们都得欺上瞒下的,不能对外说,甭说你做模特了,就不能对外说你有一个额外的工作。」


80年代有一个特别轰动的人体画展,中央美院的院长靳尚谊画了一幅裸体人物画,放在画展最耀眼的地方。结果画中的人体模特被人家认了出来,是公交公司的售票员。


后来,受到牵连的两位模特都被公交公司开除了,靳院长创作的那幅画也从画展撤了下来。


苏珊的本职是营业员,但她从来不敢对同柜台的人说起自己的副业,因为单位规定了员工不能有第二职业。


为了规避巨大的社会危险,美院的老师们就给人体模特起艺名。


「反正一般都叫什么平。因为好记,比如说姓王,行,你就叫王平吧,你就叫焦平吧。我说老师您给我起名字,您得把我这个姓都删去,所以他给我起了一个名字叫苏珊。我可害怕了,我说我怎么也得弄一个光荣退休,你也不能让我没工作。」


「后来自己的真名都不知道了,这么多年已经没有人叫过我的真名字了。」

模特经纪人


如今61岁的苏珊,已经不再亲自做人体模特这份辛苦的工作,她成为了一个裸模经纪人。她主要的工作范都就是美术学校,或是有名的艺术家。



但她也接触过一些充满了醉翁之意的「艺术」,比如在黄山芙蓉谷的人体彩绘。


「我亲自去的黄山,画好了以后在那走,表演。我觉得他有一种借题发挥的意思。他的画就是点,叫点绘,我觉得这有色情的概念了。」


什么是点绘?就是一堆模特,度假的领导可以任意点一个人,让她到一个包间里边。领导看着,在她身上一丝不挂地一直画一个彩绘。


「我觉得这个就超出我找模特的范围了,我说我给你找模特是彩绘,是画成一个图案后就已经遮盖了,如果你点我们这的模特去包厢里从一丝不挂的时候开始让她欣赏着画,我说这个不是我的范围,不是我所经营的范围,所以我就不再合作了。」

现在的模特不是一个职业了,是小时工

 

在苏珊看来,人体模特的存在依靠的是人与人最单纯的也最单薄的信任与尊重。


「我那个时候都是很尊重(模特)的,夏天没有空调,那么热,电扇都给我用,给我的感觉就是老师学生都是跟尊重(模特)的。」


但现在的模特已经不是一个职业了,是小时工。


「现在有些学校会有各种规定,比如说这个休息室的范围是不允许模特来的,这个沙发是不允许模特坐的。」




苏珊会提前跟问模特:「你愿意去这个学校吗?」


「如果你愿意去。就得按照人家学校的要求,学校说集体进门,那你就集体进;学校说你在这不能随便吃东西,你不能在这个食堂吃饭,那你就不能吃;学校说你休息的时候除了上厕所喝水你不能在这楼里来回走动,那你就不能来回走动。你说你中午带一点饭吃,那你不能带方便面,带水的,带汤的都不行。」


「如果觉得他怎么那么看不起我,凭什么那沙发别人坐我不能坐,凭什么不让在这吃饭,那你就别去。」

 

「我可以做裸模吗?」


现在每天都有人打电话给苏珊,说想要做模特。可能是本地的,可能是东北的,也可能是别的地方的,她们隔着电话问苏珊,问「我可以做裸模吗?」


苏珊都会对他们说,可以。


但她又会格外谨慎:


「每个人和每个人的思维都不一样,我找人必须给人找特别合适的人,必须得用得上,说白了这个人就像演员一样,他演的这个角色他到那必须胜任。」


沈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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