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模特儿的欢乐与苦恼

春阳把艳丽的光辉洒遍位于珠江南岸的广州美术学院。学院门口熙熙攘攘,人们簇拥着亭亭玉立的姑娘和身体健壮的小伙子。他们围着报名桌,在各自的报名表填写上“我愿意充当人体模特儿。” 


美院的师生们兴奋得奔走相告。过去,受封建意识影响,很少有人愿意当模特儿,教学人员四出物色,仍然不能满足正常教学的需要。可现在,一则“公开招聘模特儿”的消息,就引来一百多名应考者,其中有工人、营业员、医生、大学生,只有部分待业青年。 


“这有什么呢,不也是一种工作吗?”一位十七岁的少女,说话挺干脆。她是由母亲陪着来的。伉俪同来的也不少。他们认为,能被选为模特儿,说明自己体型美,值得自豪。 


芳龄十八的小D,身高一米六二,圆圆的脸上闪烁着一双清如秋水的眸子。她自幼喜欢文体活动,从小学到中学,一直是学校文娱活动的活跃分子,唱歌、跳舞、打球……生活,没辜负姑娘对文体的厚爱,赋予她一副苗条轻盈的好身材。报名那天,她身穿一件黑白两色相间的晴纶套衫,腰束黑色皮带,配上一条非常得体的“苹果牌”牛仔裤,显得苗条秀逸,气度不凡。她无论以怎样的姿态站立,都无法把自己身上那种苗条婀娜的韵味儿遮掩起来。这是人体模特儿理想的体型。她原先在广州市内一家合资厂做工,每月收入百余元,可她不喜欢那工作,总想使自己的生活与艺术接近一些。她明白,绘画模特儿与舞蹈演员、时装模特儿不同,舞蹈演员表现艺术情节中的“我”;时装模特儿主要为了表现服装,而绘画模特儿直接表现自身。这点她不怕,她觉得人体没什么神秘的,于是下狠心来美院报考人体模特儿。 


在众多的报考者中,小D被录取了,她的生活翻开了新的一页。 


第一节课是给油画系的学生上人体课。 


“铃……”,上课铃声响了,小D的心略略紧张了一下。她低着头,快步走进课室。 


一道深灰色的屏风把课室一分为二。小D站在屏风的后头。 


端坐在课室里的老师和学生们看不见了。小D在屏风后静静地呆了片刻,定了定情绪,然后换好衣服,庄重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当她登上模特台,与大学生们那期待和评品的目光相遇时,她的心蓦地狂跳起来,紧张的心情里夹带着忸怩与羞涩。尽管模特儿台四周供取暖的炉火烧得很旺,可她依然感到一阵阵寒栗。面对着那排正当青春年华的大学生们,她没勇气把最后披在身上的那条长长的披巾脱下。 


小D红着脸,身子偏向一边,脑袋重重地垂下了。 


沉默。一秒、三秒、五秒…… 


那么遥远,又仿佛就在昨天,书告诉她,画家为了反映生活,表现各种人物生动的典型姿态与精神面貌,需要研究人体的解剖结构,对着裸体模特儿习画,乃至在特定的题材中塑造裸体的艺术形象,这是正常的,无可非议的事情。哦,还有,她曾经费解地钦佩过许多艺术大师,以为他们之所以能在画纸上把人物画得栩栩如生,把冷冰冰的岩石凿雕得象活人一般,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比常人不凡。今天,她才彻底明白过来,每一个画家、雕塑家的成功,都有着为他最初启蒙充当模特儿的人的一份功劳。她甚至觉得,在模特儿台上畏首缩足,是对神圣艺术的一种亵渎。想到这里,一种神圣的情感在小D心底油然而生。是的,这里是圣洁的艺术殿堂,气氛庄重,除了轻轻的画板碰撞声和画纸的摩挲声外,没有嗤嗤窃笑,没有异样的挑逗的目光。小D狂跳的心开始沉静下来,整个身心仿佛得到了解放。终于,她理智地驱散了刚才那一瞬间产生的羞赧,在这块神圣的艺术领地上,勇敢地显示了一个年轻女性所固有的天然美。 


“沙沙沙……”,铅笔划动的声音笼罩了整个课室,大学生们的画纸上竞相出现了小D那秀美的轮廓,象维纳斯,象雅典娜……小D觉得自己的灵魂净化了,她为自己有勇气开创自己十八年生活中从未有过的局面感到骄傲,为自己能以实际行动向封建传统观念挑战而自豪! 


“怕当模特儿只是旧观念作祟罢了。别忘了,我们是八十年代的青年!”她说。 


  

在艺术的摇篮里 


夜幕降临了。校园里微风习习,晚香幽幽。小H收拾好画架,急急忙忙扒下半盆子饭,拎着书包,匆匆赶往市内的升大补习班上课去了。 


他今年二十四岁,红通通的脸庞上,有着高高的颧骨、微厚的嘴唇,眉宇清朗,双目炯炯,典型的广州男青年的面部特征,是理想的头像模特儿。论体型,虽然略嫌腰长了点,但那充满青春活力的体魄,发达的肌肉和强健有力的臂膀,依然使画家们感兴趣。 


他是学画的,还是被面的?都是。 


同许多积极向上的同龄人一样,小H聪明好学,有理想,有追求。他家在粤中农村,他是在设备简陋的乡村学校里度过学生时代的。尽管家庭和学校没有在美术方面给他提供任何优越的条件,他还是迷上了绘画和雕塑。他喜欢罗丹的《思想者》,那个痛苦地弯着腰,屈着膝,右手托着下颏,嘴咬着自己的粗手,陷入深深的沉思的形象,常常使他陷入冥想,甚至忘记了吃饭。他也喜欢达·芬奇的《蒙娜丽莎》,从那温柔而和悦的微笑当中,他悟出了自然里面有美的真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位农村少年居然萌发了当一名画家的愿望。 


一九八○年,小H高中毕业了,当时他十九岁,正是年轻人拉奏“生命梦幻曲”的年华。可惜,生活没向他洒下幸福的阵雨,命运没给他安排好铺着红地毯的阶梯,他大学没考上,招工没条件。他心不死,想自学绘画,但由于种种条件的限制,进步不大。后来,听说美院需要模特儿,便毫不犹豫地来了,带着对艺术的渴望和追求,带着一颗纯真而虔诚的心,打算在这充满艺术气氛的地方,一边当模特儿,一边利用机会发奋学习,向理想的目标进击。 


路,一条特殊的路,在他脚下延伸…… 


课堂上,他是模特儿,以他所有的力和美,诱发大学生们的激情和灵感;课余,他是老师、同学们的学生和朋友,大家尊敬他、爱护他,尽管他来自农村,尽管他仅仅是个每课时九毛钱收入的计时工,大家对他没有丝毫的轻视。在绘画方面,大家对他诸多指点,就连一些享有盛名的老教授,也经常亲自给小H审阅习作,悉心指导。这一切,使小H倍感亲切、温暖,胸中充盈着要为美术事业献身,为实现理想而拼搏的激情。谁说模特儿低人一等,它分明是一种崇高的职业!小H常常激动地这样想。 


岁月是有情的,给了他报偿。目前,小H绘画进步很快,尤其在素描、水彩方面,更是渐臻成熟。他每星期五个晚上到升大补习班上课,是为了打好文化基础,以便再报考美院,专攻美术。由于他学习好、表现好,上课时与教学需要配合默契,曾获学院授予的“一等奖”。 


应该说,小H,在美院这个艺术摇篮里,你是幸福的。只要你继续努力,你那玫瑰色的梦终会变成现实。会的,一定! 


  

拂去那世俗的尘雾 


笔者曾同模特儿们闲聊。令人吃惊的是他们有些得到了家庭的支持,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是瞒着家庭和亲友到美院来的,包括前面提到的小D、小H! 


固然,小D、小H以及部分跟他们站在同一行列的当代青年,有勇气摒弃旧观念,可是却没勇气把自己工作的真实情况告诉家里,告诉任何一个伙伴。这是绝对不能的,否则,父母会骂他们“伤风败俗”、“有辱门庭”,立即干涉制止;伙伴们会讥讽、嘲笑,以至于将来找对象都会发生困难。 


这就是几千年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世俗偏见! 


湖南株州有位女青工,曾给美院写来一封热情洋溢的信,表达了对模特儿职业的向往和对世俗偏见的蔑视,并附来照片,希望自己能入选。可是没几天,姑娘又来信说她不想当模特儿了,字字句句,带着忧伤的口吻。原来,她父亲得知她的心愿后,气急败坏,对她又打又骂,甚至扬言要登报公开断绝父女关系。 


一位广州的中年妇女,模样端庄娴静,是理想的贤妻良母型的头像模特儿。应美院邀请,她来上过一次课。可是,家里知道后,丈夫破口大骂,“是不是没饭吃!不要脸!”儿子则大打出手,甚至气汹汹赶到美院,把模特招聘组的同志骂了一通…… 


够了!够了!! 


其实,模特儿,是塑造人体形象的客观依据,早在两百年前,欧洲诸国就已经正式把人体写生列为美术院校的必修课。在我国,五四运动后,齐白石、徐悲鸿等绘画大师也把模特儿教学认定为美术院校的必修课。1964年,毛主席也曾明确指出:“裸体模特儿为绘画、雕塑所必须,不要不行。”的确,作为一个健康而完美的人体模特儿,除去有助于理解人身的构造,还能增进画家们对于某一些视觉美的认识。把人体模特视为洪水猛兽,看成海淫诲盗的精神污染,是绝对错误的!五十年前,徐悲鸿提倡模特儿教学,遭到封建军阀孙传芳的通令讨伐,在科学文化高度发达的今天,难道还要把这反封建的勇敢行为视为异端玛?! 


世俗偏见,给一些模特儿带来精神上的和心理上的压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他们从报名的第一天起,改名换姓,使用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姓名出现在世人面前;当想起人们对他们的种种非议,他们心里就十分悲愤,有些人经常忍不住幽幽啜泣…… 


写到这里,笔者的心情是沉重的。你呢?朋友! 


版权声明

人体迷(www.rentimi.com)文章来源于网络,不代表本站立场。
如果文章侵犯到您的权利,请联系删除。

评论